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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保国:冬天是道坎

  • 2022-09-23 12:56:00
  • 来源:梅保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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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年代中后期,冬天很冷。
我已经上小学,到二年级,从土砖天井的瓦屋,移到一里之外,石墙钢架顶的校舍。踩着残雪去学校,沿着一段不平的泥土路,上坡,土埂东边,是一个近鸭蛋形的池塘,水面结了厚厚的冰,冰面有瓦片和小石头,都是顽皮的儿童打滑片留下的,冰面很硬。
多数同学,背一个单肩的粗布书包,双手用力地拢进袖筒里,抱在胸前。塆里的半大人嘲笑我们,背的书包,就像“背的骟牛袋”。极少的几个同学,能有一顶带双耳的棉布帽子,一双胶底的棉鞋。
伯父家的堂哥,不知道哪一年开始,与我同班,他的衣服都是捡旧,而且多半也不是自己家的旧,是别家实在穿不出来,丢掉的。棉袄里面的棉絮,所剩无几,没有扣子,他爱用一根葽子捆在腰间,脚上没有鞋,一年四季如此。夏天踩在滚烫的灰土上,冬天贴着冷冰冰的寒。
远望白雪皑皑,昨晚大约也是一个风雪之夜。池塘对面,操场边有两棵梧桐树,树枝上落着雪,沙坑也有,分不清沙子和雪子,有几个熟悉的身影,在冰面滑来滑去。
我径直从冰面上走过去,上课的铃声就要敲响。
教室里叽叽喳喳,都在等着上课铃声,跟老师读“大海航行靠舵手”“我们的朋友遍天下”,感觉是,如鲁迅先生笔下的“上九潜龙勿用”。最有趣,还有儿歌:河边有条小水牛,喝起水来不抬头,一边喝进去,一边往外流。
我就这样混到了十岁,十岁过,人生的转折,读书无用到攀登科学高峰,开始知道命运并不一成不变,知道了人生可以有希望。
“人生海海,烟火漫卷,清水洗尘,不过尔尔。”俗谚和名言,道出我的心声。
塆下的一个族长老,是赤脚医生,我出生的那一年,他不到二十岁,正在李集卫生院学医,血气方刚的年龄,他说:“么事都不怕。”近半夜时分,我父亲去敲他宿舍的门,母亲生我难产,不得已抬到李集,族长老裹着一件袄子出来,寒风加上病况危恶,让他有点稳不住神,找医生,诊断,结果是李集没有医疗条件,急需转院。往县医院跑,族长老跟我说过,“人已经不行了,痛不欲生。”
每次听到楚剧里的一句唱词,“儿奔生来,娘奔死”,总不由得热泪满眶,我母亲,因为我的出生,“生死阎王半张纸”,挣扎在崩溃的边缘。
就这样,几个庄稼汉,连夜走黄陂。冬天,寒气袭人,寒风阵阵,抬杠子的几个人,汗流浃背。从老家的塆里到李集,7公里,从李集到黄陂27公里,这是我还未出生,就已经丈量过的路程。
后来乘车、骑车、自驾,经过这段路,我总不免会想,几十年前的腊月,风雪交加的夜晚,我的母亲是怎样挺过来的?我的父亲,还有我的几个伯父,族人,是如何在劳累中度过的?贫苦的数月,亲族的关系,不在生死在情谊。
我父亲说,走的白庙,过白庙,穿过罗汉寺,花石桥,往黄陂。黑灯瞎火的,哪顾得路好不好走,人命要紧,只晓得,到黄陂才有救。
母亲的身体不好,经过病痛折磨,扛不住,几天的时间数次抢救,我出生以后就在氧气瓶里养着(长辈都这样说),生死未卜。好在吉人天相,一段时间以后,平静下来。
一位伯父回塆里报喜,穿一件破大衣,走路很神气,扬武扬威的,走下崔江岗,从蔡家桥晃着膀子过来,“生了个儿伢,母子平安,总算保墩了。”
这位伯父我没有多少印象,我出生的几年后,还没有记事,他就因为结核病去世,也不清楚我们之间的族祖远近,根据关系的亲疏推测,我的高祖与伯父的曾祖,可能是亲兄弟,刚出五服。我念着这位伯父,他怀着激动和喜悦的心情,宣告我的出世,我们家第一个男丁的降临,隐约的,包含了希望,盼头。
我依然孱弱,希望渺渺,像一棵小草,倔强地生长着。
因为孱弱,到几乎存活很难,我被送往上海的姑妈家度饥荒,隔壁的水清伯伯,跟姑父同族,老家也是黄孝河边的向家大塆,爱说玩笑话,说我侧看三道弯,正看稀屎肚,活脱脱的非洲灾民。
到三岁左右,也是一个冬天,大表姐让我坐在对面帮她撑毛线,绾线坨。绾了几个,表姐准备起头,让我到楼上拿毛线下来。
冬天衣服穿得笨,我撑着扶手,一步一步上到二楼,再从二楼往下走。上楼的时候,手空着,下楼的时候,手占着,下了大约三五步,我一脚踏空,头朝下,沿着木楼梯冲下来,离楼梯脚一两尺远的木座子上,放着一口铸铁锅,我的脸,砍在铁锅的边沿上,表姐转头看,我满脸是血,我没有哭,也不痛,麻木了。
姑父抱起我往医院跑,表姐跟着跑,换过一两次手,姑妈是小脚,稍慢一点,也紧跟在后面,不远处,是闸北医院。急救室的灯光照在我脸上,晃眼,我一直没有痛感,所幸砍到的是鼻子头,缝了几针,包扎出院,虚惊一场。
这样又过了两三年,也是冬天,快到上学的年龄,我第一次看电影,在闸北区交通路上的一个电影院。电影散场,起身,噼噼啪啪,凳子收起的声音,还记忆犹新。
从姑妈家门前的石头路东行一两百米,左拐,不远,是69路车的停靠站,沿着69路车反向走,也不远,右拐,约一站路,就是电影院,面积不大,在东西向的交通路北边,几级台阶上去,一个售票的窗口,售票处两边,是电影院的出入口。
姑父带我过去,买好票,目送我进场,到我出场,姑父在出口的一边等我。是下午的晨光,天降寒气。姑父并不急于带我回家,出电影院往东,再右拐,来到一个馄饨店,给我要了一碗馄饨,我吃着吃着,额头不觉微微发汗,抬头看,姑父一直坐在我旁边,笑眯眯的,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。这也是我有印象的,第一次吃馄饨。
不知道当时的一张电影票多少钱?也不知道一碗馄饨什么价?我大约五六岁,第二天就要回老家了,转年下季就要开学,以后有没有机会来上海,还是未知数。这样想着,心里隐隐的不痛快。走出馄饨店,我看见左手边不远,一个大大的圆弧样的招牌,是菜市场,姑妈经常到那边买菜。现在还记得的,有带鱼和猪肉。猪肉供应不多,姑妈偶尔会买一二两,晚餐的时候,切几小片到冬瓜汤里。
电影是《金沙江畔》,这个名字,从那天开始,就留在我的脑海里。
每天都能吃到白米饭,还有青菜,瓜果,晚餐能有荤腥沫子,这样的生活,也匆忙结束了。
过了很多年,青春迷茫,前路未知。去北方求生计,冬天干冷,口舌生疮,我蹲在地下室入口边吃晚饭,一阵风过,菜盘子面上,满是灰尘。
再过了两年,我在长江桥头看灯火,晚上,仰卧在黄鹤楼下,一间屋子的地板上,喝过了烧酒,强压着心中的烈焰,冥思苦想,无助,惆怅。老孙睡在地铺的另一头,宽大薄片的脚掌上,是他写的几个大字:某某之墓。
对于我,冬天很复杂,苦寒,迷惘,悲喜交加,说不清道不明,挣不脱的缘。
慢慢的,冬天不冷,也不常有,寒天的炭火,困苦中的人情,暖意。
冬天,是我生命开始的季节,皑皑白雪下,春天在萌动。
腊月初七,我的生日,母亲的受难日。
梅保国,黄陂泡桐人,深圳谋生。历经坎坷,好文不悔。杂览自乐,涂鸦自娱。鸿儒谈笑,白丁往来,调琴阅经,案牍劳形,乐在其中矣!

(编审 | Mr.Le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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